翻譯小工的敲鍵盤日記

初出茅廬，踏入保險公司擔任口譯時，公司上下對我們這兩個對保險一無所知的菜鳥翻譯充滿了疑慮。畢竟先前已有多位翻譯陣亡，枯骨如山。經過兩個月的密集培訓與歷練後，我們已經逐漸能夠獨當一面，尤其是用英文介紹過幾次公司的理賠流程後，我們幾乎都可以自己跑程式申請理賠了。
在這段艱辛的學習過程中，我真的是深刻體會到，身為口譯，我聽不懂的東西，我也絕對翻不好。台上的人用中文努力畫圖解釋保費催繳的流程時，口譯必須馬上聽懂，然後用英文解釋給外籍顧問聽。還好，有聰明的本國人士畫圖配合，外籍顧問通常也很快就能進入狀況。就這樣搭配幾個月下來，小翻譯們越做越順，日子也沒有一開始那麼難熬了。
記得當初主管決定錄取我時，我曾經問她，為什麼是我？我既非保險相關科系，又不懂電腦？而且我們只有通過電話，根本就沒見過面？她說，我從妳的談話中，感覺得出來，妳應該可以克服這些難關。離職的時候，她又告訴我，她沒有看錯人，祝我將來有更好的發展。
後來換到現在這家公司，做了兩年，到現在公司要徵新人取代即將離職的我了，卻還搞不清楚他們要徵的是「經濟專才」還是「英文專才」？號稱是編譯，做的行政雜務與寫的經濟報告比翻的英文還多。

昨天接到一通電話，是商業設計的口譯案，時薪一千元。聽到的時候我嚇了一跳。第一次聽到口譯是用「時薪」在算錢的？雖然口譯沒有像律師那麼大牌，從出門那一刻就開始算錢，但至少也有半天或全天的價碼，畢竟我人在會場，就損失了我在家裡做筆譯的收入和睡大覺的權利，怎麼現在會變成用「時薪」來計價呢？一千元的口譯，還不如回去教英文寫作和Economist導讀家教。是景氣真的有那麼差？還是現在僧多粥少，不怕找不到人？而且還要求要有相關經驗。主辦單位告訴我，他們通常是請設計科系的老師來翻譯，帶參與講座的聽眾做Workshop。
聽金融界的朋友說，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企業傾向於請內部員工擔任研討會的口譯。難怪輿論常說公務人員脫離社會現實。我也才離開譯界兩年，市場對口譯學習專業事務的能力就已經失去信心了嗎？

還沒有離開目前的全職工作，之前應徵的兼職工作就一直進來，一陣子沒翻軟性的東西了，稿子一拿到手，還真的有點茫然的感覺，只希望能趕快進入狀況。想到要重回freelance生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事不需多說。憂的是又要開始在短時間內狂塞大量的資訊，那種時間似乎永遠不夠用的感覺又要回來了。有點期待，也有點害怕自己經過這兩年的「沈澱」，是否能夠重拾往日的步調？

中英文俱佳，只是做翻譯的基本條件
老是被一般人對「住國外n年等於英語能力*n倍」的迷思搞得怒火中燒，又常常被恐嚇「國外回來的人那麼多，ABC那麼多，翻譯很快就會失業了」。其實中英文俱佳，只是成為優秀翻譯的基本條件。原因有幾個：

第一：翻譯是跨文化的詮釋。長期生長在單一文化，缺乏雙文化素養者，就不適合做翻譯，因為他只能抓到其中一種語言要表達的意思，就會出現理解或詮釋上的錯誤。
第二：翻譯是背景知識，是對文章意涵的詮釋。諸如前文曾舉的例子：石油業者表示：We're still living off the lottery won 30 years ago.由於鑽探油井的工程艱鉅，（有沒有看過布魯斯威利的「世界末日」？）開發新油田就像中樂透一樣困難。如果不了解這一點，就會翻出「在其30年前贏得樂透的時候」這種句子。做翻譯，必須要有好奇心，求知慾旺盛，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零碎的知識會派上用場。

在台灣坐火車和捷運習慣了，總是在車上睡覺、看報紙到最後一刻，列車長廣播說「斗六，斗六站到了」或「芝山，Chishan」才匆匆忙忙地拿起包包準備下車。但是，在英國，人家不是這樣廣播的。 
有一次從Newcastle搭火車到Hartlepool找剛在當地找到工作的朋友，第一次搭這種通勤電車，心裡還蠻興奮地，沿路看風景聊天，好不快活。

突然間，列車行進速度放緩，列車長廣播說，「Next stop, Hartlepool」。哇！英國的列車長真好，火車都還沒進站就先預告下一站的名稱，讓我們有足足一站的時間作準備，這可是台灣沒有的服務。我們一邊愉快地討論英國的好服務，一邊想著等一下去朋友家有什麼好料。不一會兒，列車又開始緩緩發動，此時，我往窗外一看，ㄝ？月台上怎麼寫著Hartlepool？而且來接我們的朋友就站在月台上努力地揮手，引起列車長的注意，跑來問我們是不是要到Hartlepool？（英國非大都市地區的人真的都很熱心）
原來，英國的Next Stop就是什麼什麼站到了的意思。可是火車已經開了，我們兩個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朋友的身影逐漸遠去。列車長看到我們可憐的樣子，就幫我們打了幾通電話，然後很高興地跑來通知我們說，幾分鐘後他會在途中一個廢棄的火車站讓我們下車，由另外一台反方向的電車把我們接起來，送回Hartlepool。後來把我們接起來的列車長是個大鬍子，看到我們，他笑得很開心（電車上的其他乘客也笑得很開心.......）。還好，回到Hartlepool時，我們的朋友也笑得很開心。總算平安歸來。否則六日英國電車間隔時間可是很長的！
這個故事給我們一個啟示：中文比較人性化。

最近家裡為了留學前的英文準備工作吵來吵去。敝人有一點小小的心得要跟大家分享。
基本上，大家都知道，我是個很懶的人，我連學英文都很懶，基本上我也不背單字，頂多就是看到的時候多看個幾遍。我認為，常用的字，就會多碰到幾次，多碰到幾次，自然就會記得了。英文片語，不用背，英文文法，不用會，英文寫作，該寫的時候就會生出來了，不然當初碩士論文是怎麼出來的？

想增進英文能力，沒事看看英文小說，黃色的、童話的、驚悚的....隨便你看，只要有興趣的就多看。想增進英文會話，多聽聽BBC Radio 1的Chart Show和Friends。想增進英文寫作能力，上chatroom 泡馬子！想當年我還不是因為都掛在BBS上和打英文電動才練得一番打字的好身手。畢竟學習以興趣為出發點。
但是，學習英文如果這麼隨性，真的學得好嗎？且聽老人言：
 老人說：學英文就是要背，背生字，學文法，上托福文法寫作班，每天念個十個八個小時，不這樣怎麼行？會被大陸人趕過去。想當年.......（背字典，背生字＠＃＄％） 
少年說：補習班同學英文都比我菜還不是今年要去念碩士，我第一次IELTS就考到6.0了，已經可以了。反正我是去念專業科目，（又不是念翻譯或英國文學），夠用就好了。 
我說：大家還不是這樣都念個碩士回來了，工作以後用得到英文的話，自然就會進步了，幹嘛逼得那麼緊，人生嘛！快樂就好。
 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到底怎樣才對呢？台灣人學英文，都以為生字片語是基礎，以為學英文就像蓋房子一樣，沒有鋼筋棟梁，哪來堅固的建築？其實，就我自己這三年來台語從無到有的經驗，基本的會話與溝通只要掌握幾個基本的單字（什麼全民英檢不是有出什麼幾千個必備的英文單字嗎？）加上基本的句型與語序的觀念，溝通其實很簡單，不需要繞什麼 as of today, it is my belief that....文言文般的片語。
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把自己看得懂、聽得懂的東西弄熟練一點，不要有太多文法上的錯誤，多用、常用，就算你每次開口都只會說：「I think」，那又何妨呢？畢竟我們不是native speaker，每個人都要把自己托福搞到600分又是何苦？有時候真搞不懂這種對英文的obsession？
如果在專業之外，你真的有心學好英文，不如把你「會」的英文練好，講順。也不要用破爛的句型繞艱深的單字，結果沒有人聽得懂你在說什麼。
寫作也是一樣，言之有物，言之有序，邏輯清楚，層次分明，就是好文章。即使是plain English，總比沒有人看得懂好吧？
什麼叫好英文？The Economist的文章就是好英文，言「簡」意賅，層層相扣，用字用得恰到好處。
最後，引述以前在保險公司愛引經據典但講得英文沒有人聽得懂因為完全沒有邏輯的主管的話： 
We wannnt tooo do the right sing, nooot do the sing right. 
真可惜以前沒有記她的語錄。否則各位現在就有很多娛樂了!

前陣子去聽了張國立的演講。去義大利的時候參考了幾本他的書。老公每次讀到他說跟處女座的趙薇出門旅行的「艱辛之處」時，就忍不住心有戚戚焉。但張國立總說，就是因為有牡羊座的不按牌理出牌，旅途中才會發生那麼多難忘的事。其實，他所謂難忘的回憶，就處女座的我來說根本就是不應發生、事先可預防的災難。曾幾何時，總是抱著Lonely Planet當聖經的我，在此次拜訪京都的行程中，由於老公把事先準備的行程資料與手錶都掉在不知名的地方，讓我們充分享受到沒有手錶沒有資料的漫遊滋味。在京都住了五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才決定今天要往哪一個區塊晃。京都的觀光規劃做得非常完善，整個京都市區與市郊都分成幾個大區塊，基本上我們只要決定往哪一個區塊前進，到火車站前搭上觀光巴士抵達目的地之後，就能在一個區域耗上半天。光是嵐山我們就去了兩次，走得腿快斷了還沒有全部玩完。這是搭乘嵐山小火車欣賞嵐峽風光，下方有船伕撐船，不過代價可不便宜！每天下午回到旅館稍事休息之後，就隨意往市區閒晃，看是到熱鬧的四條通看下班的人潮，買百貨公司七點後打折出售的美食當晚餐。，欣賞京都美女（京都的美人兒真是多啊！）不然就是到京都火車站投錢買拉麵券，看著雙雙對對來約會的年輕男女，在Mister Donut前等車的旅人，或是到京都火車站頂樓看夜景。最後一天的下午，剩下市區的一座古廟還沒看，還有只逛過一次卻想再去一次的晴市場，面對這種艱難的抉擇，這時只能誠實地面對自己，「不去哪一個會後悔一輩子。」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沒讓老公吃到晴市場的烤魚他會給我碎碎念很久，所以我們就去了晴市場。窄小的通道兩側擺滿了各式美食，京都的漬物、和果子、看不懂的蔬果、海鮮還有鼎鼎有名的三木雞卵。當然，還有這一攤讓我們捨棄古廟前來的烤魚。那一尾200日圓肥厚的秋刀魚，滋味真是讓人難以忘懷啊！

才說我痛恨審稿，昨天就來了一個新的任務。上面交辦了經濟學人的一篇有關石油產業的報導，總共有三頁。 這不是當中最「經典」的錯譯，卻是最完整，幾乎從頭到尾都錯的一段。所謂錯，並不是真的翻錯，而是沒有充分地把文章的意思表達出來。經濟學人的文章用字並不難，以同仁的程度應該不至於錯譯。但是，三頁的文章分給五個人翻，如果譯者只就自己的部分去翻，而不去融會貫通全文的意思，沒有掌握文章的核心論點，就會翻出這種審稿者看不懂的中文。於是乎，可憐的審稿彙總者，就必須一字一句地校對、修稿。
以下舉幾個例子：

原文：Peak-oil advocates remain unconvinced. A sign of depletion, they argue, is that big Western oil firms are finding it increasingly difficult to replace the oil they produce, let alont build their reserves. Art Smith of Herold, a consultancy, points to rising 'finding and development' costs at the big firms, and argues that the world is consuming two to three barrels of oil for every barrel of new oil found. Michael Rodgers of PFC Energy, another consultancy, says that the peak of new discoveries was long ago. "We are living off a lottery we won 30 years ago," he argues. 
譯文：主張產油量高峰的論調仍無法獲得信服。其爭論點在於大西部油商發現很難再找到其他替代油源，更遑論開發新貯藏量（reserves）。Herold的Art Smith指出大廠商的原油開發成本日益提高，每天新發現1桶原油，全球即要消耗2至3桶原油。PFC能源的Michael Rodgers顧問表示，新油田發現的高峰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其30年前贏得樂透的時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有問題的部分用刪除線標示）
這段的意思是說，有人認為全球石油產量即將在到達高峰之後急速衰退，替代能源開發的速度趕不上石油耗竭的速度，人類不斷耗用現有的蘊藏量。原文的意思是石油產量不會在到達高峰之後急速衰退，尤其是目前的高油價將助長替代能源的開發，延後石油耗竭的速度，替代能源甚至有可能在不久後的未來完全取代稱霸一百多年的石油。
樂透！我才想中樂透勒！
再看一段
原文：New technology...are lifing that 'recovery rate, and even a rise of a few percentage points would provide more oil to the market than another discovery on the scale of those in the Caspian or North Sea.
譯文：新技術目前可提高「恢復開採率」（recovery rate），即便提高幾個百分點，亦能較裡海（Caspian）及北海提供市場更多原油。
Technically，這段譯文是可以接受。但由於前後文都是在討論探勘新油田的困難度甚高，不如好好提高現有油田的開採率(recovery rate)。因此，要翻得更精確一點，應該把'another discovery on the scale of..'的意思翻出來。換句話說，應該要要強調「將開採率提高幾個百分點，產油量增加的幅度可超越開發新油田所帶來的產量」的意思。
下面這個例子一樣，也是譯者對原文的掌握度欠佳，只是就字面的意思在做工。
原文：The notion of sharp global peak in production does not withstand scrutiny, either. CERA's Peter Jackson points out that the price signals that would surely foreshadow any 'peak' would encourage efficiency, promote new oil discoveries and speed investments in alternatives to oil.
譯文：這種全球性產油高峰的見解並未與詳細調查相牴觸，CERA的Peter Jackson

「好高騖遠，是自由工作者最大的障礙，閒散隨性，是自由工作者最大的阻力，不自量力，是自由工作者最大的隱憂」
http://www.ctjob.com.tw/info_detail.asp?sInfoCategory=3&sInfoSN=920728000008
工商時報2003.7.28
身為自由工作者，大家好像都以為我們真的好自由，睡覺睡到自然醒，其實自由工作者才是所有的職業當中，就算不是最自律的，也應該排得上前幾名。最早一邊唸書一邊接案子時，時間都是用chunck來計算：六點到六點半煮飯吃飯，六點半到八點半工作，八點半到九點運動.......稍有遲疑，當天的進度便會落後，每天都有每天的進度，一落後就等著犧牲睡眠時間或中午吃飯聚會的時間，否則星期五要交稿時就等著被編輯K。

寫了老半天自由譯者的工作生涯，卻忘了提自譯者的養成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那就是「寒窗苦讀」。講這樣好像我們很用功（其實也是啦），不過用功之餘也要有一些娛樂。例如閒來沒事就纏著會煮飯的同學煮大餐。放假的時候就找人去郊外健行，把鞋子踩得髒兮兮地才回家。當然，重頭戲永遠都不是健行本身，而是午餐盒。不知道為什麼，東西在戶外永遠特別好吃。別忘了，還要學英國佬帶壺熱茶。如果你有看過Bill Bryson的Notes From A Small Island你就知道，不管是在如何艱困的環境下，英國佬都能帶一壺熱水，用保鮮盒裝好茶包、糖和奶精，然後再好整以暇地泡一杯英國茶，配上家常蛋糕點心。（真是敗給他們！）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去英國唸書，除了一方面去歐陸玩很方便之外，另外一個就是想體驗當地人的生活。小時候雖然住過，畢竟是跟著父母跑。語言文化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同樣是講英文，美國人和英國人的表達方法就有相當多的差異。同樣是英國人，不同社會階層的人不僅用字不同，口音不一樣，就連穿著打扮，逛的超市也完全不一樣。這種事情，不去當地住個幾年，好好把East Enders 看一看，還真的以為英國人都講理性與感性那種英文勒！有興趣者，可參考最近上映的一部佳片'Match Point'，有美國女演員、英國上流社會和愛爾蘭窮小子的三方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