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小工的敲鍵盤日記

我不是前輩，也不要叫我前輩。
 
對啦，這條路我可能走得比你久，跌過的坑洞比你多，但是我頂多可以分享幾點趨吉避凶的方法，叫我前輩，我還不夠資格。
 

  前陣子在BBS翻譯版上看到某位網友和大家分享他的自由譯者生涯，其中有一篇提到自由譯者生涯的缺點。這位網友分享完之後就說他已經不當自由譯者，去外面上班賺錢了。

 

其實，經常逛譯者網誌的人，或許可以從諸位譯者的文字中看出他們對工作的熱愛，誤以為譯者生涯一片美好，睡到自然醒，沒有機車的主管和囉唆的同事，時間自己安排，可以逛街買菜準時上下班，比較少看到不愉快的事情。其實，自由譯者生涯也是有不少缺點。

 

研究所剛畢業時做了一年的自由譯者，後來找到理想的工作就去上班了，原因就是自由譯者生涯的諸多缺點。這些缺點其實之前長輩就都有提過，不過很多事情還是要自己體驗過才知道。

 

最明顯的就是社交圈狹小。在外面上班，人際關係往來刺激多，每天上下班通勤開會跟客戶見面，自然有很多新的「input」（想不出更好的說法），大量接受外來資訊的刺激，成長的速度會很快。

  來美國之後，很多人都問我，你老公在這做什麼？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要拓展業務。拓展什麼業務？其實老公自己也不太知道。不過，有件事他倒是很清楚，在美國要拓展業務有四種方法。

 

第一，靠口碑（word of mouth）。第二，靠人脈（networking）。第三，靠打電話（telemarketing）。第四，（我忘了）。

在還沒有認識這麼多同事之前，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算資深了。一比之下，發現我翻譯的年資雖長，但實際從事自由譯者的時間根本就很短，所以找案子的記憶猶新，在此就跟大家分享一下。 
 找翻譯工作的管道有很多，我試過的方法有網路上的人力銀行網站和外包接案網站，這些是比較長久的方法，其他像是翻譯社或BBS，因為待遇偏低，和客戶之間的互信不高，所以比較不推薦給新手。  

不管是哪一行都一樣，新手要開始總是比較困難，

 要向客戶毛遂自薦，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客戶有需求，發出徵才的消息。可是通常這種消息一發出來，就會有很多人去搶，編輯也會比較想要發給專職的譯者，那新手譯者或兼職譯者要怎麼吸引編輯的注意呢？ 答案其實不外乎那幾個：1.     英文好：我小學就跟著父母在國外待了好幾年，雖然這沒什麼了不起，但至少讓我的IELTS考得很不錯，隔幾年我又去考了托福，又隔幾年閒閒沒事又考了一次電腦化的托福。只要能向客戶證明自己的英文能力，起碼就先過關一半。2.     中文好：這點很難向客戶證明，只能靠自己平常練功，多看多讀多寫。多看真的差很多，尤其是我每次出國唸書，中文就會退步，回國之後，中文又會進步。3.     專業知識：學商的背景是一大優點，可是其實我剛出道時，很少接到商業類的東西，多半都還是非專業背景的案子，譬如一般書籍和字幕翻譯。4.     生活經驗：譬如旅遊、譬如購物、譬如結婚生子，有什麼就說什麼。
 先講專業知識好了。剛畢業的頭幾年做了很多藝術類的翻譯，每次查專業詞彙都查得半死，尤其是有一篇談陶藝的中翻英，雖然報酬有六位數，可是翻完命也去了半條，還好那時候在上班，都利用上班時間上網查資料（不要學，千萬不要學），晚上回家再努力翻。 
 當初那個客戶給的報酬很低，翻那些文件又要查很多資料，可是客戶態度很好，譯費低是國家規定，也不是他們的錯，加上藝術類的東西我又喜歡，又可以練中翻英，所以也翻得很開心，反正上班有固定薪水，兼差的翻譯就加減賺。 
 翻藝術類的文件錢少、難度高、又要花很多時間查資料，也不能放在履歷上，有些新手可能就不太願意做了，大錯特錯！ 
 因為，這後來卻讓我接到我的第一本設計書。當時在人力銀行網站上，看到有出版社要徵設計類的書籍翻譯，一向對設計很有興趣的我，非常想跨入這個領域，於是在接受客戶面試時，我就把翻譯藝術類文章的經驗拿出來講（當然也有把我學設計的老公抬出來啦！）。原本都是找設計師翻譯的客戶，看過我的履歷，又看我一副就很想翻的樣子，後來就給我三本書中的一本。 
 （會刊上人力銀行的翻譯案，通常都有很多人競爭，所以能接到這個案子，真的很幸運。） 
 萬事起頭難。為了翻這本設計經典，我查了好多資料，有時候中文查不到就要查英文，有時候繁體沒有就要一直看簡體網頁，也有很多時候要去找圖檔，體會作者的意境，真的很辛苦。 
 可是，就是因為翻了這本書，陸續認識其他編輯，接到其他的設計書。第一本雖然很難翻，卻讓我功力大為精進，對設計類的用語和（非常獨特的）表達方式變得十分熟悉，而且對口譯也有很大的幫助。雖然翻一本很痛苦，接幾場口譯的錢就比翻書多，可是如果不是翻到那本書，我也不會像現在一樣了解設計，碰到設計類的口譯時，比以前更駕輕就熟。 
 所以，想要毛遂自薦，就要先惦惦自己的斤兩，有那些優勢是可以向客戶（編輯）強調的，有沒有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的特色，客戶（編輯）為什麼要給你這個案子。 
 （沒事可以多看看商業週刊，保證有效。） 
 如果你想走翻譯這條路，只要是跟翻譯有關的，都可以去嘗試，不必執著於金錢或名聲。只要你對這一行有天分、有熱忱、願意努力，金錢和名聲遲早會跟著來，但這並不是新手入行就該追求的目標，不管哪一個行業都一樣。 
 再談生活經驗。我就真的有碰過編輯是看到我的CV，覺得我很有趣，因此跟我聊起來的。譯者會接觸到的領域真的是很廣泛，有豐富的生活經驗，有強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對翻譯工作會很有幫助，相信編輯也喜歡這樣的譯者。 
 另外，我也要奉勸各位新手一點，就是要把譯者生涯當作一種生活形態，不要把它當成謀生的工具而已。如果你可以從每天的文字工作中獲得一點小小的樂趣，把從翻譯中學習新的知識當作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這樣工作起來才會快樂。 
 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來我家吃飯。雖然我們煮的都只是家常便飯，而且還常常去市場買熟食熱給他吃，可是他說我們家的菜有加「愛心」在裡面，所以特別好吃。 
 如果，譯者對自己的工作抱持一份熱忱，把「愛心」加到自己的工作裡面，相信翻出來的東西也會不一樣喔！

字幕翻譯的進入門檻不高，好壞之間的差異也不明顯。我知道這點看法可能會有很多人不認同，但那是因為我們懂英文，會比較原文和字幕的差異。如果是日文呢？
幾年前，白色巨塔播出的時候，我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坐在電視前面，從來也不覺得字幕翻譯哪裡不好。可是我有個同事是日本博士，他說字幕翻得不好，漏掉很多東西。我說有嗎？可是一點都不影響我被感動的程度。所以說不懂原文也是個好處，至少不會被職業病干擾。

譬如蠟筆小新的字幕翻譯我就覺得超讚，好本土化，不時來個註解也解釋的很好。
雖然字幕翻譯大家常在罵，可是我看日劇從來也不覺得有問題。我看非英語發音的片子，從來也不覺得字幕翻得不好。（這可以說是「不知者無罪嗎？」）
小工雖然是以字幕翻譯起家，但是字幕翻譯需要有創意的人，創意卻不是我的專長，所以後來我就與字幕翻譯漸行漸遠。這不是價錢的錯，也不是我的錯，兩個人既然不適合，又何必勉強在一起？沒有人說做翻譯一定就要樣樣都會翻吧？
（有人說沒看到心酸，那我自首好了：有一次交稿之後，製作公司說，你這次是不是拿給別人代工？小工當場晴天霹靂，從此對字幕翻譯意興闌珊。）
（至於我為何會從被稱讚變得被念，我自己也不知道，彷彿就一夕間失去字幕翻譯的那種「感覺」）
網路上經常有人問：做字幕翻譯這樣的價碼合理嗎？是不是被剝削了。最近也有人寫信來問我，他接到一個字幕翻譯的案子，價碼好像很差，要不要做？
我只能說，如果就我以前當數學家教教英文寫作的投資報酬率來看，不管怎麼算，字幕翻譯都是一個投資報酬率嚴重不足的行業。尤其是從我入行到現在，字幕翻譯的價碼一直在跌。
可是我要一輩子當家教嗎？
字幕翻譯一直都很缺譯者，譯者來來去去，影視製作公司永遠都在徵人。有志於翻譯這一行者，不如把字幕翻譯當成踏腳石，試試看自己是不是這塊料，對這一行到底有沒有興趣，能不能忍受每天都為了多一個字少一個字該不該分行英文要怎麼斷句這種「芝麻蒜皮」的小事煩惱？
如果發現自己對翻譯還有一點熱情，不妨把這當成終生志業，努力熬出頭。當年帶小工入行的S小姐，現在已經在字幕翻譯界做到很上面的位置，網路上大家在抨擊字幕翻譯價錢低的事情，我想應該離她很遙遠。
因為字幕翻譯看似門檻不高，但是一直都很缺好的譯者，尤其是「中文好」的譯者。或許大家以為中文好沒啥了不起，但是我可以用我改翻譯考卷的心得告訴你，中文好的人，真的很少。中文好，英文理解又沒問題的人，更少。這個數字，還是來自「覺得自己有能力去上翻譯課程的人」中統計出來的。
其實，自己適不適合字幕翻譯，做完幾支帶子就會知道了。如果不適合這一行，不如早早像小工那位轉行的同學一樣，往其他更開闊的天空發展。
前陣子有個設計展叫做Love & Money。Love大家都知道，就是愛設計才會當設計師，那Money勒？愛你所做的事情，從你愛做的事情中賺錢。愛情很重要，麵包也很重要，兩者缺一不可。
（今天太嚴肅了……為什麼會講得這麼嚴肅……）

幾年後，我唸完譯研所回來，有兩個同學進了字幕翻譯公司當編審，翻動物跑來跑去的片子，於是我又開始翻字幕了。
字幕翻譯有字數上的限制，最困難的地方就在如何用口語的型態表達，但又要言簡意賅，把冗長的英文字句分段翻譯。
其實說難也沒多難，畢竟動物跑來跑去的片英文都還蠻正式的，分段和濃縮的技巧只要稍加練習就可以上手了。
當然，翻得好不好，編審一看就看出來了。好的翻譯編審看一下就過了，很快就可以上字幕。不好的翻譯編審要一句一句對，三不五時還要潤稿。

既然被大家發現原來我跟字幕翻譯曾有一段情，反正情已逝，說出來應該沒關係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次因緣際會下，小工栽進翻譯的世界。

（這是我能說出最感性的話了......）
大三下，在BBS上看到有人在徵字幕翻譯，我就跑去應徵。一上大學就開始兼任家教，教了兩三年，賺了不少錢，可是常餐風露宿到處接案，也有些職業倦怠，想說都快畢業了，換個跑道接字幕翻譯看看。